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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重来一次,已经有太多事变得截然不同,她一时有些不太确定皇帝到底会不会死在这里。
兴文帝虽不是什么明君,这几年还昏招频出,可龙椅上有人坐着,总是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的有所收敛的。
若是龙椅上坐的那个人忽然没了,势必会造成江山动荡。
而且还不知道此次行刺是谁在幕后主使,究竟所图为何。
这些都还没弄明白,简直一团乱麻。
秦灼抬眸看向窗外。
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火光拂过地上积雪与屋檐上的寒霜。
狂风卷着飞雪在空中呼啸而过,飘过重重屋檐,穿廊而过到了众人齐聚的殿前。
“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这都十几个时辰过去了,太医怎么还没一句准话?”
一众王孙大臣挤在门前焦急万分地议论着。
一开始的时候,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的,端出一盆盆的血水,担心万分的嫔妃们当场晕过去好几个。
后来,太医们都在里头忙忙碌碌地不出来,老大臣们忧虑不已,守在这里不肯走,有些撑不住的都被扶去了偏殿歇息。
只剩下谢无争和晏倾还有像荣国公安石毅这样的心腹大臣继续在这守着。
安贵妃和高妃他们都在另一边的偏殿里等着,萧婷和萧雅轮番出来看一看,宫人内侍们换着来等消息。
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皇帝还未立太子,原本最看重的二皇子萧顺成了废人,刚找回来的三皇子又在狩猎场里受伤只能卧床休养,起不了身。
唯一一个还好端端在这的皇长子,偏生是最不受皇帝喜欢的。
这要是皇帝真的有个万一,还不得马上天下大乱?
众人有不断窃窃私语的,也有如谢无争和晏倾这般一言不发的,更有安石毅这般心里思忖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选的。
风吹雪落,天色越来越暗。
暗到极致,又一点点悄然亮起。
不知不觉间,又一夜过去。
众人在门前冻得快受不住了,哪怕有屋檐挡雪,头发还是结了一层薄霜。
“皇帝到底如何了?”安贵妃从一旁的偏殿里走出来,她满脸焦急之色,似乎是实在等不住了,直接就要推门往殿内去。
萧婷跟在她身侧,还有一众宫人内侍随行。
大臣们纷纷朝两旁退开,侍卫们也有些不太敢拦她们,只低声劝道:“张太医说了,太医们正在极力救治,旁人不可入内打搅。”
“本公主和母妃也算是旁人吗?”萧婷是最不怕对上这些人的,越上前去不悦道:“太医只会让我们等等等,这都等了一天二夜了,还是什么都不说,急都急死了!”
三公主母女带了这个头,高妃和另外几个后妃们就全都过来了。
个个都说自己如何如何担心皇帝,闹着要进去看皇帝,仿佛不让进去,她们就能急死在门前一般。
闹得不可开交之时。
殿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累得满头是汗的张太医站在门后,看向众人,“皇上醒了。”
第179章 大殿下不是皇上的儿子
张太医年纪大了,又为了救治皇帝连着熬了两宿,累的呼吸缓慢,说话都大喘气,随即又道:“诸位小声些,莫要吵闹。”
“皇上醒了?苍天保佑!神佛保佑!”安贵妃双手合十连着念了好几声。
后妃们连忙跟着谢天谢地谢神明,生怕皇帝听不到她们为他祈祷似的。
安贵妃无视这些只会有样学样的妃嫔们,刚要开口问能不能进去。
便听一旁的高妃问道:“张太医,那我现下可以进去看皇上一眼吗?我实在是担心皇上……”
张太医抬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皇上也让娘娘们和诸位大人进去呢。”
他这话说完,就立马让开了。
“皇上!”
“皇上……”
安贵妃和高妃冲在最前面,高声哭喊着进殿去。
一众后妃紧随其后。
萧婷和萧雅几乎是同时入内,然后是安石毅和众大臣,谢无争和晏倾反倒落到了最后。
殿中暖意融融,却满是血腥气弥漫在空中。
皇帝仅着明黄里衣躺在榻上,头包病巾,面无血色,醒是醒了,却虚弱坐都坐不起来,张口说话都困难。
另外三个太医还在围在他榻前忙碌着。
嫔妃们一见皇帝这模样,就齐齐跪倒在榻前,一个比一个哭得眼泪连连。
这样一来,萧婷萧雅这两个公主和大臣们也得跟着跪跟着哭。
谢无争都湿了眼眶。
一时之间,殿内唯有晏倾没有哭的打算,越发地面无表情。
皇帝见状,非但没有感动到,反倒气得不行,“朕、朕还没死,你们哭成这样作甚?”
众人闻言,立马止声。
谁也不敢继续再哭,默默地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了。
“诸位娘娘和大人们少安毋躁。”张太医一边走上前来,一边道:“皇上洪福齐天,此次受伤虽惊险万分,却得上天护佑得以保全性命,只是龙体受损,要想恢复如前却是难了。”
张太医年近七十,头发就早白了,说着十分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有点难,并不是完全做不到不是吗?”高妃却从中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立马追问道:“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皇上的龙体恢复成从前那样,你只管说便是,无论有多难,哪怕是要用我的性命来换,我也是愿意的。”
后妃们闻言连忙争着说自己也愿意舍命救皇帝。
安贵妃心下暗骂了一声:贱人就是戏多。
跪在中间位置的是公主萧雅抹了抹眼泪,带着哭腔道:“看父皇这样,儿臣好生内疚,恨不能替父皇受此痛楚。”
萧婷见状立马开口道:“到底要如何才能让父皇好起来?张太医快说,本公主都快急死了!”
张太医道:“老臣手上有一灵方,取至亲骨肉之血入药炼丹,可救重伤垂死之人。”
这话一出,后妃们齐齐回头看向了几个皇子公主。
方才刚刚说出‘恨不能替父皇受此痛楚’的四公主萧雅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婷也有点慌。
殿内一时悄然无声。
儿子因为受伤卧床休养不能过来的高妃见状,头一个开了口,“好,我这就叫人把临儿过来,张太医要取多少血,只管取便是。”
“慢着。”皇帝喊住了她。
张太医道:“三皇子殿下重病未愈,此时恐怕不宜再取血。”
“可是皇上……”高妃自然知道皇帝还有这些个皇子公主在,怎么也轮不着她那个刚刚受了伤的儿子来献血才这样着急的,偏生面上还得端着一副不能让自己儿子先上很内疚的样子。
安贵妃见状,不甘示弱地抬袖抹了抹眼泪,“一定要用至亲之血才成吗?若是能用旁人的来替,本宫为了皇上就是死也甘愿!”
这两人,一个是近年来盛宠不衰,一个是母凭子贵。
另外几个后妃见她俩都还抢着在皇上面前表忠心,立马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萧雅看了一眼迟迟没能想出什么好说辞来的自家母妃,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弱声道:“儿臣愿为父皇献血,要取多少张太医只管取去便是。”
“四公主!”张太医明显有些吃惊,毕竟四公主萧雅一直是几个皇子公主里最娇弱的那一个,平素手指头破点皮的疼都受不了的人,今日竟主动要为皇帝割肉献血。
连皇帝看向萧雅的眼神都软了一些,“雅儿孝顺,不枉朕疼你……”
“父皇,用我的血吧!”萧婷见状不得不上前开口道:“儿臣为了父皇,这条小命豁出去也罢!”
皇帝闭了闭眼,有气无力道:“婷儿也极孝顺的,张太医,你看着办。”
萧婷和萧雅本就是壮着胆子放话,这会儿听见父皇让张太医看着办,便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两位公主孝心可嘉。”张太医道:“只是男为阳,女为阴,要照灵方制药,还是皇子之血为宜。”
皇帝道:“朕又不止临儿一个皇子,难道还取不到一点血来入药了?”
这话一出,意思就十分明了了。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谢无争。
而后,大家都十分自觉地被众人挡着无法上前,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大殿下让出了一条路。
谢无争缓步上前道:“父皇有用得着儿臣的地方,儿臣自然不会推辞,只是……”
他说着,稍稍一顿,看向一直不断擦汗的张太医,问道:“张太医那祖传的灵方可曾有人试过,效用如何?服之可否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这……”张太医头上的汗又出来了,他看了皇帝一眼,强撑着回答道:“灵方之所以是灵方,就是可以药到病除,没有任何不好之处……”
高妃见状,不由得皱眉道:“三公主和四公主两个弱质女流,都因忧心皇上龙体,甘愿献血,大殿下先前一直不吭声也就罢了,如今太医都说了须得男子之血入药,怎么大殿下还磨磨蹭蹭、问东问西,难不成是不愿意为皇上鲜血?”
她说着,叹气道:“若不因为我临儿重伤未愈,原也不必劳烦大殿下的。”
皇帝闻言,顿时面露怒色。
偏偏此时他有伤在身,一气就猛地咳嗽起来,硬生生咳出血来。
殿中一众人都吓坏了。
谢无争惊了惊,连忙道:“儿臣并无此意。”
他紧接着又道:“只是父皇龙体贵重,用药之事非同小可,且不可病急乱服药,所谓的灵方还需得问清楚些……”
“大殿下,老奴给您跪下了。”伺候皇帝多年的李公公见状直接跪在了谢无争面前,磕了两个响头,“取血入药用不了多少血的,你就就当是为了咱们大兴朝的江山社稷委屈些,受点罪……”
“我也给大殿下跪下。”高妃说着便要跪下去。
“高妃娘娘!”谢无争连忙伸手扶住她。
他制止其要下跪的动作之后,直接跪倒在了皇帝榻前,“儿臣并非不愿意为父皇献血……”
皇帝直接开口打断了他,“朕只要你的血,其他的不必多言。”
谢无争闻言,猛地抬眸对上皇帝幽暗深沉的目光。
此事已无商量的余地。
谢无争凝了凝神,沉声道:“好。”
皇帝闭上了眼睛,微微抬手。
张太医见状,立马转身吩咐边上的几个太医,“取碗清水来,给那我拿银针。”
“是。”两个中年太医齐齐应声,一个出门去了,一个去药箱里取布包。
不多时,出去的那个用托盘端了一碗清水回来。
另一个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递给张太医。
张太医接过了银针,走到皇帝恭恭敬敬地开口道:“为保万无一失,老臣要各取皇上和大殿下一滴血,看看是否可用。”
“嗯。”皇帝低声应了,手臂一横直接放在了榻沿上。
张太医用眼神示意那个端着清水的太医走到榻前来,将碗置于皇帝的手掌下方,他则用银针扎入皇帝中指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落入碗里清水中,殿内一片寂静,仿佛可闻滴血入水的轻微之声。
晏倾站在众嫔妃之后,几个大臣中间,一直只字未言。
他把所有人的言行都尽收眼底,发觉此事十分地不对劲。
取两人之血放入同一碗水里,像是要做合血法。
而合血法,有个通俗的说法,叫做:滴血认亲。
晏倾心思转得极快:真的是皇帝伤重难治,只能以至亲之血入药才能救命吗?
还是……
还是一切都是皇帝设下的阴谋?
殿中一众妃嫔、大臣入内时个个都都是满脸焦急之色,此刻却有大半人都冷静了下来盯着大殿下的举动,哪些人在配合演戏?
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他一时琢磨不透,心中隐隐开始不安。
张太医立马收回银针递给一旁的内侍,帮着取针的中年太医见状立马递上了一阵新的银针。
张太医伸手接过,转身朝谢无争道:“大殿下请伸手。”
谢无争虽然不太相信这个灵方真的有用,还但是抬了手,温声道:“有劳张太医。”
“殿下不必紧张。”张太医托住了他的手背,一边用银针刺破指尖取血,一边道:“您与皇上乃亲生父子,亲生父子的血是一定会相融的。”
声未落,谢无争指尖冒出的血已经落入了碗中。
所有人都在那碗水。
两滴血在清水里晕染开,又聚拢,片刻后,只有微微荡开的红晕,两滴血依旧是两滴血,没有丝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