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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华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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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玉蝉眼中闪过一抹惊意,面色渐渐凝重,沉默片刻,沉声道:
  “有灾?惜惜,你是说——将有旱灾不成?”
  柳玉蝉这样说是经过细细思量的,天灾不外地动、水祸、旱灾,京里地处北方,少有水涝,若说水灾怕是到不了这里,可旱灾就难说了。
  况今年田地收成本就异常,她手下不是没有长于农务的庄头,向她回禀之时,也曾模糊提及,说是天爷恐要发怒,年景不好,不是什么好兆头。
  彼时她并不经心,此时见谢荼糜郑重提起,她这才想起,故有此一问。
  姜琳梅虽未开口,可眼中神色分明同柳玉蝉一般无二,可见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谢荼糜看着两位好友清澈沉静的目光,沉默一瞬,却是徒然轻笑出声。
  这就是好友啊!她毫无预兆天马行空的来上一句,两人半点儿迟疑怀疑的心思都没有,竟是她说什么都信的模样儿。
  嗯,好吧!其实有这么两个对自个儿全心信赖、真诚又坦荡的好友,感觉——还真不赖呢!
  谢荼糜搁这儿自个儿瞎乐呵,一边儿柳玉蝉和姜琳梅对视一眼,柳玉蝉更是拿手去试谢荼糜的脑门儿,脸上是埋汰的表情,
  “惜惜,哎呦——可怜见儿的,怎的突然傻了? ”
  “去!”啪的一声拍掉作乱的爪子,谢荼糜没好气的白了柳玉蝉一眼,啐了她一口,“你才傻了呢!”
  接着拉回前话儿,道:“应是旱灾没错。”
  姜琳梅扫了眼撇嘴揉手的柳玉蝉,给了她个“活该”的眼神儿,口中却是问道:
  “消息可靠么?”
  其实,她知道惜惜既然同她们提及,应至少确定七八成,这话实没必要再问,可人总有这样的毛病,对于不愿接受的现实,总要多问几回,想着若是得了不字,那该多好。
  话刚出口,姜琳梅唇边儿便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谢荼糜了然的看了眼她,口中却是道:“可靠不可靠我不知道,只是……”顿了顿,接着道:“我是信的。”
  这是大实话,消息来源的实情谢荼糜是不会说的,动物总比人更先感受到危险的到来。先是白团子的示警,后有大家伙儿的托孤,未来事实如何,说确认九成,都是保守估算。
  开什么玩笑,若是有的选择,那些个大家伙,会将自家崽子托付给素不相识且为天敌的人类么?
  无外乎别无他法,无奈之策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塞

  谢荼糜自来是个凉薄的性子,能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只将这事儿告知好友,她便再没有同旁人吭声的打算。
  要知道,诸如此类未曾发生的事儿,若是流传出去,引得民心惶惶不说,若是有那眼尖儿的查到她这儿,旁的不说,只一个蛊惑民心、妖言惑众的罪名按下来,杀头都是轻的。
  是以,这般出力不讨好,更甚者可能惹祸上身的蠢事,她是没那个好心去做的。
  柳玉蝉和姜琳梅也明白其中利害,得来消息后便齐齐打定主意,定要烂在肚子里,守口如瓶绝不吐露半个字给好友增添祸端。
  三人商定后,便各自离去,只暗地里悄悄的准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提姜琳梅盘算账目,悄不声儿的抽点许多存银出来另作他用,柳玉蝉占着福王妃的名分,很是便利的王府名下的农庄中养活的鸡鸭牛羊抹掉四成,令心腹做平了账目,然后将活物移到她名下山中的一座偏僻庄子里,米粮自然也备了不少。
  柳玉蝉不愿为好友招惹祸端,自然也是知晓这等无根无由之事,便是说给家人听,怕也是无人信的。
  思量过后,她也只得尽己所能,替娘家备下一份儿,待日后祸患来临,再送过去就是。
  至于谢荼糜,着人将自家宅子和庄子上各打了几口深井,命人将上头以石封盖。另派了人不动神色的到京外周遭村落里收购上千头猪,分批赶到山中庄子里宰杀,将鲜肉熏烤,全都制成腊肉熏肉,放入青石所铸的地窖中,以留后用。
  后又派人到较远村镇,零散的购入鸡鸭等物,比照之前,如法炮制,秘密存放。
  此外,应季的蔬菜晒成干菜存放,谢荼糜考虑到那时可能得悲催的日子,一点儿都不闲着,领着丫头们腌起菜来,白菜,竹笋……但凡能找着的,那缸子——俩人钻进去都不带挤的。
  她寻着记忆中的法子,一步步制作下来,幸好成果不错,味道还成。
  谢荼糜此番动作,虽然行事隐秘,却并没有瞒着身边几人。是以,在静静的看了一段时日之后,此时,运伯坐在屋中左手边儿的椅子上,一双年老却不浑浊的眼睛静静的望着端坐上首的谢荼糜,若有所思。
  谢荼糜垂首轻轻抿了口茶,随即将杯子搁到几上,拿着帕子拭了
  拭嘴角,这才不缓不急的看向运伯,两人大眼对小眼儿了一会儿,谢荼糜眼中流光一闪,弯了弯唇角,眯着眼睛温声道:
  “运伯,您说有事要跟我说?”
  这是严娘的原话,谢荼糜当下便应了。说来这几位对她实在忠心的很,虽然是看在她早逝的老娘的份儿,好吧,这个可以不计较。反正受益的是她,这个结果她很满意就是。
  因此,对这几位老人,她也愿意多些耐心,便是给他们养老送终亦是应当。
  只是这位运伯,在她记忆中向来沉默寡言,非到要紧时候并不多言,而此次徒然开口说要见她,说实话,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儿好奇的。
  说是老人,其实运伯不过四十多岁,脊背宽厚挺直,面色沉静,额头法令纹显目,虽一双眼中满是沧桑,但大眼一瞧,怎么看都是个正值壮年之人。
  听闻问话,运伯敛了神色,唇边多了几缕笑纹,道:
  “是,奴确有要事回禀。”
  说罢,顿了顿,抬眼盯着谢荼糜,缓缓道:
  “恕奴昝越,大娘子这段时日备这许多物件儿,可是有事发生不曾?”
  谢荼糜点头,干脆道:“嗯!”
  抬眼看运伯唇微动,好似有话要说,谢荼糜已先道:“运伯,你是母亲身边儿的老人,又照顾我多年,说是我的长辈也不为过,什么‘奴不奴’的话可不要再说了,荼糜着实承受不起。”
  运伯闻言眼中多了几许暖色,只是面上依旧恭谨,“大娘子的心意奴知晓,只是礼不可废,夫人生前所托,大娘子便是奴的主人,不过本分而已,大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这个老古板!
  谢荼糜叹了句,便并不多说了。左右她打定主意往后把他当长辈一样孝顺养老,至于如何称呼,哼哼,随他高兴呗!
  心中微转,那厢运伯却又问了句,“大娘子可否告知,是否将有祸事?”
  他是非要个答案不可,这段日子大娘子一连串儿的手段,跟要闹饥荒,准备逃难似的。人说狡兔三途,可就他所知,光是避难的窝儿大娘子就准备了不下六七个,里头花了多少银子暂且不提,只能教大娘子这般捉紧,不是天灾,便是人祸?
  然而,不管是哪样儿,他都要问个明白,不然有些事儿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荼糜从来没有隐瞒他们的意思,闻言很是诚实的应道:“不瞒运伯,我确是得了消息,若是所料不错,怕是过了年初,将有祸事。”
  运伯道:“天灾,亦或人祸?”
  谢荼糜道:“运伯您见过识广,如今应是稍稍觉出不对了吧!老天爷不赏脸,咱们也是没法子。至于您说的——天灾若是将来,人祸怕也是不远了。”
  谢荼糜满面凉薄,毫无动容。前世今生,她从不信什么人性本善的鬼话。
  天若是乱了,人自然也就慌了。到那时,人若是觉得自己的命快要保不住了,先将想到的便是抢了旁人的命,好叫自己活的更久些。
  什么天灾、人祸?本就如缠丝一般,纠缠在一处,分不清楚。
  运伯神情一动,垂眸片刻,回道:“大娘子说的是。奴往外头街市上转悠了几日,见街头多了不少乞丐,米粮菜果也都涨了价,还有好些个米商开始积囤米粮了,这眼瞧着是要不好了。”
  运伯只说了城内如何,并没有提他初时看见心中震动,后来记在心间,寻了机会便去寻了相熟的几个农人,旁敲侧击的问了问,这样的气象,实乃生平未见之糟,便是务农一辈子的老人,也只是苦着脸叨叨着,说是听家中逝去的祖辈老人提及过,百年前的那场哀鸿遍野的大旱灾先头的先兆跟如今情景颇多相似,流着泪道天爷这是又要发怒了!
  彼时运伯听得心中猛地一跳,再将大娘子一番行事细细思量,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到了这时,为着旧主所托,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嗯,外头如何不干咱们的事儿,非人力所能阻之事,咱们只能尽量准备齐全,终归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谢荼糜自觉很是沉得住气,外头怎样她自是时时关注着,可是,左右她的打算只要能保住她们一家,嗯——好吧,还有一二至交好友平安无恙,至于再多……恕她人小力微,无能为力。
  而如今,旁的不敢说,准备的东西护着她的人还是可行的。
  只是,运伯并不这么认为,瞅了瞅大娘子的脸色,运伯心中定了定,终是下了决断,开口道:
  “大娘子所言甚是。只是奴有所担忧,虽有所准备,可依着咱家的人头数,还是短了些。”
  谢荼糜微微一愣,笑着安抚道:“运伯勿忧,先前得了消息,我便暗中备了不少米粮,咱家人口不算多,便是按着人头分,还是能吃饱的。”
  她以为老人家担忧,可话出口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心中转了几转,再抬眼观运伯脸色,谢荼糜心中一动,试探道:
  “运伯有话直说便是,我年纪轻,处事并不周全,若是有何纰漏之处,运伯可要为我齐全一二。”
  谢荼糜这话颇有深意,自打进了这身子,将前世一一细细查点,她便发觉身边儿这几个忠奴着实个个不凡,他们确实一心为主,可也因着前头妹纸着实顶不起来的缘故,瞒了她不少事儿,自然这也是为谢荼糜好。
  她知晓后,并没有问询一二的意思。她已然占了旁人的生机,其后的立身之本自当尽己之力。
  能靠的住的从来只有记到自个儿脑中,自己学到手里的本事。
  她从来这般认为。
  只是没想到,她快要遗忘的时候,运伯却又好似一副要提及的模样儿,这可真是……
  运伯自然听得明白,今儿来他为的便是心底之事,见大娘子有所感触,便颔首直言道:
  “奴不瞒大娘子,先前夫人嫁妆里原有三百曲部不曾告知于人,夫人去前曾亲口交待奴,这三百人悉数交予大娘子,听凭差遣。”
  “额……”
  短短几句,谢荼糜却是听得呆住了。半响一拍脑门儿,哎呀,是啦!她记得的,前世那妹纸混到最后惨淡不已,运伯原是要跟她说些什么的,可那妹纸一心想着同归于尽,半点儿听不进去,只赶着身边儿几人尽快离开,运伯无法只得作罢,这才恰好将此事掩住。
  不过,谢荼糜眯着眼睛笑了笑,这么个意思,是给她送看家护院的打手么?这就好了呀,墙头放再多瓦片,也不及手里人多安心呢!
  “呵,好嗯——”可笑到一半谢荼糜的脸便僵住了,她僵硬的转过脑瞧着眯着眼笑的运伯,怪到他说准备不够呢!徒然一下子蹦出这许多人,还是赶在灾前,合着不等人家出力,她就得先出血养着这几百张大嘴不成?
  想象一番那样的画面,数不清的人头齐齐变成了流水一般逝去的银子,谢荼糜登时心塞的不行,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待哺

  东芝脚步轻轻的端了用过的茶盏出来,屏气一路到了月亮门外,回头看了眼房门紧闭的院子,这才大喘气儿的吁了口气。
  若不是手中端着托盘,她真想拍拍胸脯给自个儿压压惊。老天爷啊!她家大娘子也不知被谁惹着了,一张俏脸阴的哟!整个宅子里都没个敢高声说话的!
  府里的沉闷闷的,没心没肺如她也觉得心口好像压了块儿大石,沉甸甸的透不过起来。
  闷闷的想着,东芝脚步不停的往厨房走去,到了花园回廊下,正好同从外头回来的二郎三郎碰上。
  东芝愣了下,随即连忙几步上前,躬身行礼,问候道:
  “见过两位郎君。”
  谢冲摆了摆手,“起来吧!”见眼前的丫头直起身子,谢冲记得她是阿姐身边儿的贴身丫头,顿了下,还是问道:
  “阿姐她在屋子里呢?”
  这是废话,东芝心说娘子这几日压根儿就没出过门,今儿早上出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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